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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下深埋的爱情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有人说,人是活在记忆中的。如果没有了记忆,就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没有经历过,也就等于从来没活过。通常,有好多记忆里的事情或感受都是被压在琐碎工作和日常生活的地底下的,只有到一定的时候才会翻到层层积压的诸多杂事的表面来。阳历已到了三月底,四月五号就是清明节,于是回乡扫墓的事就被提上日程来。而刚过去的什么情人节愚人节植树节等等,就被遗忘到一旁,甚至被记忆完全埋葬到谷底了。

想起扫墓,记忆的藤蔓就会牵出一些故事的瓜果。有一年,本地区实行殡葬改革,上级组织明确而严肃地发文规定:以清明节为界,节前去世的,仍可按旧俗进行土葬;节日和节后去世的,就一律革新而进行火化了。于是乎一些耄耋老人就在节前用绳子或利用水井或借助河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死后进行土葬的自以为崇高神圣理想的实现。还有一年——这事情也是我亲自参与的——我跟在一帮青壮年农民之后,用钉耙铁锹等把一户户人家的墓冢拉平。可有的农户就是不理解上级节省土地的美意,硬是把被刨平的坟墓,在我们离开之后,都一一地恢复成了原先的馒头状。

今天,我和妻子坐上了去乡下的公共汽车,带上了几朵红白的花——乡下人扫墓都是化纸钱的,而我们带上红红白白的花,似乎就是城里人的扫墓标志和方式了。

汽车缓缓地在公路上移动。每到一个站头,就像读书更换段落一样停顿一次。在离城里较近的站点,上车的人多于下车的人.远离城市了,就陆续有好多人到达了目的地而下了车,整个车内就显得宽绰绰空荡荡。我和妻子是到终点才下车的,步行了二三里地。沿途两旁的麦苗都生长到半人高了,很旺盛。它们是麦子世界里的帅青年,离长出成果来献给人类大约只剩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有的区域,整个一大片土地上都是油菜花,成了海洋了,只是缺少了惊涛骇浪。而微风拂过来,金灿灿的菜花就会送过来它独特的香气,庄稼人感觉出的是温馨和希望。

我父母的墓地就在那片油菜花海洋的南半地带。墓旁的一棵柳树高大魁梧,如果是眼力好的人数里外就能望见。到我哥哥嫂嫂家作了短暂的停留后,我和妻子就着意换上了哥嫂给我们准备的旧衣装——旧衣裳是不怕被油菜花花粉沾黄的。从油菜花中间的小径穿行而过,到那菜花海洋的南半地带我父母的坟上插上塑料花朵,而后鞠几个躬,就算是尽了扫墓拜祖的义务了。通常的情况下,我的眼前总要闪过几回父母亲的脸。他们离开这个世界都已经十多年了,往年闪过的脸似乎已变得越来越模糊。插完花,鞠躬完毕,呆愣了一会儿,我们就沿着来时的小径往田边较宽阔的路上走,也不时地用目光扫扫那些路旁的坟冢。随着年岁的推移,墓冢逐年增多了,这是因为逝者在增加而逝者又活过来的却一个也没有。因为坟墓过去的多次被刨平,故此除了我父母坟墓的方位我依然记得牢靠之外,其余的对我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了。可今年却不同,因为增加了几块有字的墓碑,而把我的思绪搅得很乱很乱。

有一块墓碑上的刻字映入了我的眼帘:“马喜菊之墓”。这五个字完全击碎了我脑海中父母的脸,而马喜菊的面庞就闪现到了我的眼前。这杆无形的记忆的魔棒一搅动,我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又一次的在我的脑海翻滚荡动了起来……

那年我十九岁。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城里的孩子无需要到农田被太阳炙烤,无需要到农田侍弄庄稼捕捉害虫流一身臭汗滚一身泥巴,他们在家里开着风扇,甚至打开空调享受生活的舒适,或温习功课准备来年的高考。而我们乡间的部分学子还要充当干农活儿的生力军——当然还远称不上主力军。那天,其时已到了傍晚了。太阳最灼人的威力此时已有所收敛,但整个田间还是热烘烘如刚刚停止烧烤的蒸笼。我在田里用小铁锹挖着一棵棵的玉米秆。玉米棒头已早收获了,失去果实的玉米秆落寞地站着等待衰朽。而我要把它们一一地挖出来叩去根部的泥巴,让它们被晒干后成为农家人烧煮食物的燃料,代替城里人的煤炭或燃气。

那里是村子里一大片开阔的玉米地,那是一片玉米秆的海洋。我身匿其中,一支小股部队恐怕很难搜索到我。我在那片海洋属于我家承包的区域使劲儿地挖着一根根玉米秆。这时候,上帝安排的一个特定的时间跟脚下的这片土地交叉融合了。我忽然发现在离我不远处的玉米秆的海里,也有人干着跟我相同的活儿,发出了挖土、放倒玉米秆、跟其它玉米秆相碰摩挲和把玉米秆放倒在地的特有的声响。我有点累了,想停一停手中的活儿。我生出了几分好奇。就穿过玉米秆间的空隙,来到了跟我干相同活儿的人的面前:乌亮亮的眼睛,她的脸蛋,头发,肌肤及一切的组合与搭配告诉我,她是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那时年轻,人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芥蒂,也不像现今如此的提防。并且我一眼看上去她就不是什么异类,只一眼就能让我确定她是可亲的!我惊疑地望着她。奇怪,她是哪家的女孩,或是哪家的亲戚呢?这里南边是村民四组,北边是村民六组,照理应是本组的,照理我也应认识的,可我却偏偏不认识她。

“你是?”我问。

“你叫草根,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生奇怪。

“我看到过你。也听我干爸干妈说起过你。”

“你干爸干妈?”

“是啊。我干爸就是良信啊。”

“哪你自己的家住哪儿呢?”

“现在干爸家就是我的家。我已经正式承嗣到我干爸家了。”

哦,至此,我基本上弄明白了。她所说的干爸良信家就住在我家的南边,仅隔几户人家的地方。良信是从余州煤矿退休回来的老工人,良信的老伴儿从未生过孩子。前些时听我母亲说良信家要领养个孩子,后来又听说正式领养了个女孩。照她这么说来,她现在就成了良信家的继女儿了。

“你,叫什么?”我还是问。

“我叫喜菊。你叫我小名菊花也是可以的。”

这一次的见面我们就聊了好多好多。跟她谈话,哪怕是再平凡的话题,我总觉得具有了不平凡的意义,令我心跳加速,令我感到神秘,感到新鲜,感到甜甜的滋味。我陆续地了解到,她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她父母亲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共生养了三个女孩,她是小幺。因为家庭经济情况的拮据,而作为退休工人有固定工资的良信老人家,毕竟在当时当地属于殷实的人家。因此,她的父母亲也就同意她作了良信夫妇的继女儿,并且是当着村干部的面立下字据的,这就意味着具有法律效力了,在村民们的大脑里,就是这么以为的。

就是那一个暑假,成了我懂得男女之间具有特殊关系特殊意义的暑假。夏日晴朗的夜晚,星星在神秘的天空眨着眼,微风拂过来,闲人们在住宅地纳着凉。我们的会面蒙上了浪漫的轻纱和诗意的曼妙。那凉爽的夜晚,村童们无忧无虑地在田间道路上嬉戏、追逐。有时为了一只萤火虫而追赶到百米之外的远方。我也跟着小孩子的屁股蛋看热闹,喜菊也跟在小孩子的身后追逐着新奇和快乐。而不多久,小孩们都走散了,只剩下了我和她在广阔田野的一角。我拉住了她的手,电流在我的全身流动着,热血沸腾了。我又用我的嘴巴吻了她的面颊,那是柔嫩,那是纯纯的迷我的香。不需要任何表白,我的感觉告诉我,我们真心相爱,彼此被对方深深的吸引了。我对她说:“我用心复习一年。考取大学后。将来把你带到城里去。”

“你在本地不好吗?可也用不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啊!”

我回到了镇上读高三。这一年,我的学业还真进步了几个台阶。我对喜菊的爱,我对喜菊的思念,让我得到了甜蜜蜜的鼓舞,攻克了好多好多的难题目。在第二年春夏间的一次模拟考后,老师预想我达到本二分数线已不成问题,并鼓励我向本一线冲刺。我的勤奋也愈加超越以往了。

有几回,喜菊特意到我由学校回家的半途迎接我。我们欢天喜地朝村里赶。但临近村头的时候,我们就故意分开,为的是暂时不公开我们相爱的秘密,免得大人的干预而搅碎我们的快乐。每逢大星期的夜晚,我们总设法在无人的某处田边或小河边相逢,我们都要彼此深吻。

有一夜,她的继父母都去走亲戚了。我来到了她的家。我们柔柔地甜甜地有时假装嗔怒地谈论了好多话语。有时候我教导她认识《故事会》里的一些词语,趁机就握紧她的手。就是那一次,我们都没有抑制住我们激情的冲动,做了成年男女间的事。

我考进了一所本科二类大学。学校的前身是几所大专和中专学校。在那相当于办学大跃进的时代,几所大专和中专学校组合成了今天的野州大学。校园的绿化带远胜过中学校园的宽广范围。课间的有些时候,我的目光投向那郁郁葱葱的树木或繁花朵朵的花草地时,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喜菊的脸。我的眼光转向那平静如镜的小湖,她的笑貌就又会出现在那碧水之上。要是她也考进来了多好啊。晚上躺在那窄窄的学生床上,我真想喜菊紧靠在我的身旁。我们彼此抚摸,而后再做那个事……白天,只有我在跟同学听课时,或在周末跟好多同学共游时,我才不容易忆起她。为了不让我过多地回忆而影响我解析深奥题目的脑力,我有时候就成天泡在图书馆里。自修课时,教室的座位好多都空闲着,而图书馆的座位总显得永远不足。可是有的同学不但自己占用一个座位,而且还要把自己的书本书包放在椅子上,替同学“占个粪坑而不拉屎”。进图书馆十几分钟乃至几十分钟,有的同学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着,预留给同学的座位并没有人来“享用”。我有点愤愤然了。我走到了一个女生身边,我说:“你的同学怕不会来了吧?这座位能让给我吗?”

女生抬头朝我一看,我不由得一个惊讶:水灵灵的眼,浅浅的笑靥,好可爱,好纯美。她也盯住了我的眼,眼光定住了不转动,良久不说一句话。

我又重复了一句:“我想坐这个座位,可以吗?”

她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莞尔一笑,把椅子上的书本拿到桌面上。我就在她的身旁坐下了。可是,那一次,我就是无法集中脑力看书。我老是觉得身旁的她香烘烘热乎乎的,借助于空气似有一股微微的电流通向我,形成了一个弱弱的电场。我甚至产生了她离开后我再也见不到她的担忧和恐惧。于是乎,我努力定了定神,使尽了偌大的力气,下了好大的决心,写了个字条问她:你哪个系?年级?班?尊姓大名?我把字条从桌上移过去。她接到后愣怔了一会儿,而后在纸条上加了两个字:你呢?又把纸条移了过来。我把我的系、班、姓名先写在纸条上,而后又把纸条移给她,她才在纸上写了她的系科专业班级和姓名。她是历史系的,跟我同届,叫陈媛媛。

晚上,我躺在窄窄的学生床上,我的眼前交替浮现出两个女孩的脸。喜菊和媛媛。一天两天数天流逝而去,那乡间的玉米林,那田边的路途,那夜晚的萤火虫和那晚朦朦胧胧的灯光,似乎渐渐显得飘渺虚无了,只有媛媛的眉眼和面庞愈加清晰凸显了起来。我又在图书馆原先的区域见到了媛媛,我们依偎着坐在一起。我们开始交流内心的对世事的看法和见解,开始谈论历史和文学的联系。有时候,我们紧握着手,从一场电影的开始到结末几乎放松不到两次。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灵魂里,媛媛的长发,媛媛的身体和体味,媛媛的面庞和笑靥,就成了我功课之外的全部。

那一天,我记得是周日。傍晚,我和媛媛手拉着手,几分疲劳而几分兴奋地从城东公园回来。我们从街边上向学校的方向走。已临近学校大门了。不远处,一个女孩的模样让我震动得不轻:“喜菊?不会吧?”我又眨了眨眼,不错!正是喜菊!那身旧衣裳,那短发……天啦,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怎么来啦?我叫住她?不,不行!媛媛就在我的身旁。我赶紧旋转了目光,把媛媛向远离喜菊的地方拉。这时,媛媛感觉出我的异样,侧过脸来问我:“怎么啦,你?像个蟊贼怕人家抓你呀!”

“哪里哪里,我,有点闹肚子了!我去那边,厕所吧。”

喜菊并没有发现我和媛媛。后来的两天,喜菊也并没有到学校里来。我真有点讨厌见那旧衣裳和那短头发了。背着媛媛,我到学校传达室里查了一下外来人员出入登记簿。周日,中午后,有个找我的登记。上写:见哥哥。上面还签了“马喜菊”三个字。而后数天,也没见到喜菊的影子。我和媛媛的生活,又恢复了该有的激情和该有的平静。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了,我忽然收到了我哥哥的一封信。那时,移动电话还远远没有普及。写信,仍是人们远方交流的主要手段。

信的主要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草根弟弟:

你好自在啊!你知道我帮你顶了多大的一个事情啊!你做的好事儿!喜菊已怀孕好几个月了!我知道是你干的,都是我帮你摆平的。去做引产手术时,医院定要男方签字。我跟你到院长那里疏通了一下,也给医生意思了一些。是我替你签的字。我是村长,反正这类事也不稀奇。你知道,我最怕的是喜菊闹到你学校,闹到县里。在村子里和乡里都不成大问题,在村里,我顶得住;在乡里,雨武可把事情闷掉,毕竟是姨哥嘛,胳膊哪有往外拐的。可是到了县里怎么办呢?家族里没人呀!到了你学校里怎么办呢?校长、书记不是你我的亲哥哥姨姐姐啊,怎么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还算好,良信喜菊还都是老实头儿,没闹事。我给了他家一百块,让喜菊作营养费。良信收去了,识相,也没吵,也没闹。

事情总算过去了,望安心。

大哥普根亲笔。

生怕事情节外生枝,依据我大哥的建议,我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是在江京我二姐家度过的,没有回家乡。

等到听说喜菊离世的消息,还是在我由大一升大二的暑假。据听到的残缺不全的消息,大略是这样的:

喜菊在引产后不太久就跟一户人家定了婚。人家也同意将儿子送过来当一名倒插门女婿。可就是好事不出庄,坏事传四方,那户人家终于听到了喜菊私下偷汉子生孩子的丑事。于是乎一干人在一个夜晚打进良信家的门里去了,臭骂喜菊是个破鞋,让他家儿子未入赘就戴了绿帽子。将来他儿子成了入赘女婿了,一定要一手当家,以防这类丑事再度发生,这是容不得半点含糊的。叫喜菊向东,就不得向西;叫喜菊打狗,就不得吆鸡。人,他家还是要娶的;婚约,是解除不得的。家,是一定要当的。决不准喜菊一家人抬头昂脑的!

由此,喜菊沉默了好多日,终于患上了一种精神疾病。据说她的一个姨妈也有这种疾患。不错,好多医生都说精神疾病往往跟家族史有关。喜菊,整天痴痴呆呆地望着远方、天空或路人,嘴里念念有词。如果她发现有人朝她看,她只是傻傻地跟人家翻白眼——当初乌亮的眼早已不见了踪影。后来,也不知她是主动投河,还是失足从没有栏杆的桥上落水的。村里村外,在当时,有好几座没有栏杆的小水泥桥呢。

我和妻子陈媛媛已结婚十几年了。我们的女儿也已十三岁。自从那次我看到喜菊的墓碑,而后的清明节,我们夫妇回乡扫墓时,我总是绕开喜菊的墓,而我有时仍免不了朝那墓碑的方向看几眼。而我妻子对此是毫无察觉的。至今,她仍然不知道这世界上曾经有个跟我有过密切关系的叫喜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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